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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欲望都市

    “我才不会那样呢,如果爱,就深爱,至死不渝那种。”她说。

    一.

    “本月25日凌晨一点多,G市旺港大道松原酒店发生一起恶性施暴事件,受害女子小赵在下班途中遭到一名陌生男子强行施暴,路上经过的莫先生见义勇为,出手相救,却被歹徒刺伤右腹。目前歹徒已被制服,莫先生经送往医院抢救后,已没有生命危险,据说莫先生还是一名刚服完监役的人员,36岁的汉子用他的义举诠释了什么叫‘浪子回头’。”……

    眩晕,眼花,干渴,疼痛,麻醉过后的种种不适感汹涌而来。我吃力的抬了下眼皮,模糊地看到旁边坐着一位衣着清丽的姑娘。

    “大哥,你醒啦!”她说。我想回意来着,却虚弱得连点头回应的力气也没有,把眼睛闭上,记忆一古脑涌了上来,上一次,那个叫我大哥的人在哪里?

    可能是一个星期前,也许是一个叫田义的小伙——我侄子,刚入公安线一年,在我出狱那一天,在门口接我。给我倒上一杯酒,叫了我一声大哥。

    也可能是三年前的某个不起眼的晚上,被我打翻在地的吕胖子,在我废了他一只右腿前,他求饶地跟我说了声大哥。

    还可能是一位至今下落不明的兄弟李良,也跟我说了那么一句大哥。

    “我才不会那样呢,如果爱,就深爱,至死不渝的那种。”她也叫过我大哥,我想我怎么可能忘记。

    二.

    “把腰沉下来,”

    “对……”

    “腿张开一点。”

    李良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相机按快门。在他的对面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妙龄少女躺在床上在他的指导下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

    我看着有点无聊便到外面抽了支烟,楼下的车水马龙,车头灯照出的一道道流光,每每看到这种人来人往我就感觉形孤影单,仿佛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吕胖子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我随手抛给他一支烟,吕胖子熟练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仿如吸走一条生命。

    我指着阳台下的匆匆的行人对吕胖子说,:“你说,人这么忙碌为了什么?”

    “哟,流氓开始思考人生呐?”胖子一听乐了,道。

    “我只是不明白。”我看着窗外失神,心里总觉得空荡荡。

    “嗯,行了,你那人文情怀还是留到以后再抒发吧,”胖子又深深吸了一口,说:“有正事呢,你看呐,我们手上的妹子也不少了,坏帐却是越积越多,前段时间有个那种场子的老板想我们介绍些姑娘过去,你说……”

    “这事,你看着办吧。不要太介入,我们不求那个财。”

    “知道,知道。”吕胖子看出了我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没说什么。这时候,里面房间走出一位姑娘,看见我们便打了个招呼,我点了点头。她走近到胖子面前,说:“吕哥,我这照也拍了,那8万什么时候到帐?”

    “好说,好说,来来来,哥就这给你转过去。”胖子一把掏出手机,一边搂着姑娘往外走,我心里冷笑一下,看着时间还早,便跟李良道别后,一个人下了电梯,走出酒店。

    随着城镇化发展,G市凭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得到众多地产开发商的青睐。就在几年前我们村还是市郊穷不拉几的小村落,转眼间被几个地产商购地开发,村民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当时我、李良,吕胖子三个同村兄弟商量了一下,合伙搞起民间小额借贷,对象是主要邻近工厂的本地工人。这在当时还算新鲜事物,我们的业务发展得很快,犹其不少厂妹都贷个三五万买这买那,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旧的个人信用越来越不管用,不少帐目收不回来,于是胖子跟我们一商量,定下规矩凡二次贷款八万以上,必先必先拍摄私密照才能放款。即便这样,愿意拍照的女孩还是络绎不绝。至于胖子所说的场子一事,就不那么道德,我们几个一致的态度是可以介绍,但绝不介入。

    三.

    暮春季节,天气已不显寒意,我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前,胡乱上了一辆车,这个时候尽管上班高峰已过,但车内还是十分拥挤。一个坐着的中年男人下车,我刚要坐下,看到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妇女,便呼招她过来。

    “谢谢。”年轻妇女坐下后,又逗弄着小孩说:“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我冲小孩笑笑,小孩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彩纸包装的巧克力,剥开纸刚要

    往嘴里填,看我瞅着他,举起巧克力给我。

    “不要,叔叔不吃。”

    “吃吧,没事。”

    “真的不吃,叔叔快下车了。”接着我在广场门口站下了车。

    广场正在举办一场文艺表演,一轮广场大妈扭着腰姿跳完舞后,傻了叭几的主持人快乐地向台下的观众提问劳动节是哪一天,答对了有奖。一位约么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勇敢地站了出来,像宣布解放全世界般连回答出答案,台下掌声一遍,主持人拿出一个毛娃娃送给她。接着又连问了几个问题,台下又是几阵掌声,我看得索然无味,便往左拐入一间茶室,由于是周末,店里人比较多,没有空余的座位,我随便选了靠窗的位置,就着另一女孩拼了座。

    对面的女孩长得清清纯纯,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这年头看书的人不常见。也许是发觉了我在盯着她,女孩抬头起来看了我一看。

    “有什么不对吗,脸上有东西?”

    “没,没有,我正好奇你在看什么书,这年头,看书的人很少。你看的什么书啊?”不知为何,我被她这个突然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

    “哈哈,不见得吧,”女孩给我翻了翻封面,一本好像很深奥的文艺作品,说:“嗯,少不代表没有。”

    “学生?”

    “嗯,G大。”

    “这么巧啊,我也是。”我厚不知耻地回答。如果不是因为场合不对,我想我会伸出手去,跟她来个礼貌性的握手。

    “哟!”女孩显然被我的回答让惊着,忽然转而捂着笑出声来,“这就套路了吧,我猜想你下一句是不是问我在哪个学院啊,还可能靠得很近,说不上明儿就碰上面还可以打招呼,既然打上招呼就算是朋友吧,那朋友是不是留个联系方式,微信,QQ,电话,E-MAIL什么的……”

    “嗯,我的确是这样想,不过目的还是最后骗取户口本,来个骗婚什么的。”我脸一红,心想这女孩还真厉害。

    “没准还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呢,那首歌什么歌词来着。”

    “莫正,莫名的莫,正经的正。”我最后还是礼节性地伸出手来跟女孩握下手。

    “不正经倒是看出来几分,我姓郭,单名,草字头下面地雷的蕾。”女孩也礼貌性地和我握一下。“你,真的,也是学生?G大?”

    “G大。”这个我不骗她,几年前,我有些闲钱的时候,在G大的成人学院买了个文凭,一天也没有进校园,想不到现在倒有了吹牛的资本。“不过毕业了,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吹吧你。”郭蕾笑着回了一句,“名字告诉你了,QQ、微信、E-mail、电话这些统统没有。有缘可以再见。”

    四.

    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巧合,人们就很喜欢将这些巧合分门别类,比如捡到大钱叫横财,又比如遇见过某些人叫缘份。依旧是在一个无聊透顶的下午,我推掉了牌局,来到G大闲逛,这宁静的校园气氛让我倍感舒畅,不像我住的地方熙熙嚷嚷让人心烦。凭着我多年在G大的记忆,很快就在里面的一间茶室,坐了下来,打开手机(据说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标志性动作),翻着手机里的国际新闻:菊花公司在地区解了禁,某公司又搞出什么花样失去群众支持,原油价同比上升,国内汽油在升价后基本保持平稳,一个傻大爷又创了一项无聊的世界纪录。这时从门前走进两个女孩在在距我比较远的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其中一位穿红色休闲装的中国女子,一条红百褶裙,棕色的脸庞上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嘴唇鲜红,脖颈笔直,怎么看怎么眼熟。(G大是国际性高校,校内留学生众多,我不得不加上中国这个标签来识别这个女子的国籍身份。)我一边看着一边在脑中搜寻蛛丝马迹,最终确定郭蕾无疑。

    “嘿!”我走了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

    两个女孩子抬起头看我。

    “强爱识(Can I sit)?”感谢移动互联网,我操着刚学会的瘪脚英文。

    红衣女孩先是一惊,接着捂着嘴笑了起来。

    “奥凯,奥凯(OK),油斯(yousit),油斯(yousit)。怎么是你啊?”

    “说人话的感觉真好,还真怕给国人丢脸。”我坐了下来。

    “你已经丢脸了,今天干嘛来这啊?”

    “找你,那天分手后我一直挺想你。”

    “哟,脸皮真厚。”郭蕾笑着说。

    “你认识他?”郭蕾的女伴问。

    “他说他是G大老流氓。”

    我脸红了一下,看来那晚跟郭蕾透露得太多。

    “没礼貌,怎么说话呢?”我白了一下郭蕾,伸出手去跟女伴握下手,“认识一下,我叫徐正,饱经沧桑G大回炉修学的国际老流氓。”

    “李晓娟,新加坡人。”女伴握手之余,转头问郭蕾“你们国家的人说话都这样吗?”

    “就他特别。”郭蕾也回了一个白眼。

    “今大学都不用上课吗,都这么悠闲?”

    “哪个学校不这样,我们专业下午没课。”

    “鄙人不才,文凭是买来的。”我回了一下,“你们读文的吧。”

    “你怎么知道”郭蕾快活好奇地问。

    “很简单,丑姑娘才去学理工。”

    “诬蔑。”郭蕾哈哈笑个不停,挺欣赏我的恭维。

    “那你是干嘛的?”另外一边李晓娟问我。

    “读书,读生活这本大书。”

    “没句正经话。”李晓娟也笑了。

    “行了,老流氓,明天晚上有没空?”郭蕾说。

    “啥事?”

    “明晚学校有个晚会,里面有个话剧我有份,捧下场?”

    “怕群众都退场了吧。”

    “看来你也不傻。”

    “几点?”

    “八点。”

    ……

    故事的大概是说男主是一名大学生,出身于农村,家里父亲病了没钱治,大学生没有办法,到黑诊所卖血救父,不幸染上艾滋,除了女主——大学生的女友,其他同学都远离大学生,大学生一时想不开服药自杀后被医生救回,女友此时圣母一把,充当艾滋防制志愿者,在挽回大学生自尊的同时,在校内大力宣传,由此得到校领导重视及支持。最终大学生还是死去,但艾滋病的认识却从传在学校得到普及宣传。郭蕾在里面设演了女主,声情并茂,犹其有一段独舞留给我极为深刻的印象,其中有一幕,郭蕾就站在舞台旁边,我在台上给他打了个手势,她似乎点点头,有个不明显的回应。

    李良问我给谁打招呼,我答新认的女朋友。

    节目结束,演员涌进后台,边走边进化妆室落妆。我溜进了后台,郭蕾远远看见我就笑嘻嘻的,越走越近,我看着她,觉得真人比舞台上好看。

    “你笑什么?”

    “瞧见你我就想笑。”

    “演得怎样?”

    “除了你那一段独舞,其他都记不着。”

    “你也这样认为吧,”郭蕾笑笑说,“眼光还行,不枉我这舞练了十几年呢。”

    “郭蕾!”近处,另一名黄衣女孩子走了过来,我认出是李晓娟。

    “耐斯吐迷油(nicetomeyou)”我操着瘪脚英文向她打招呼说。

    “我会中文。”李晓娟笑了,扭头跟郭蕾说,“对了。马老师在办公室找你呐。”

    “嗯,我等下就去。”郭蕾回应着,跟我说,“我得走了,下次再聊。”

    我有点无耻地拉着郭蕾的衣服说,“哎,你说我都这么有诚意来看你表演了,拿个联系方法不为过吧。”

    “哦,大灰狼露尾巴了吧。”郭蕾伸出手来,“我还以为与众不同呢,原来也是不免俗啊。”

    “本来就是。”我会意地把手机递给她。

    “行,这是我号码,微信也是,”郭蕾在我手机上按了一串号码后,说“有事没事别打电话,不接。”……

    五.

    从剧场出来后,拐个弯便上了李良的车。

    “说件事,你觉得G大怎么样?”我一边拉开安全带一边说,“我准备把业务转移到这边。”

    “挺好,”李良点着了车,说:“我说,那妞儿可不错。”。

    “你说什么?”我装傻。

    “别装,我都看到了,”李良笑出了声,“刚才去后台干嘛去了,厉害啊兄弟。”

    “嘁,就一嫩雌儿,赶上什么都敢往枪口撞的年龄。”我在眼前比划个手势。

    “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洗手不干了”李良停了停,“,你那姑娘合适过日子。”

    “算了吧,你什么时候听说流氓有过感情?”我笑了一下。

    这话不假,父母在我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父亲自认婚姻束缚了他的自由,母亲则认为对方爱他不够,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永远离开;很小的时候我就看了出来:人自此至终是自私的动物,爱情无非是想在对方身上得到某种满足,所谓的感情不如说是欲望,可惜,大家都喜欢用爱来包装美化,既看不清事实,又不愿意面对;这别人编出来的梦境,如同温水煮青蛙,沉浸在虚假的温暖,一觉醒来已死在现实这把熊熊烈火之上,每每如此,越感到彻骨的悲凉和不可言状的彷徨。

    期间我跟郭蕾有过几次联系,从而建立良好的友谊关系,可能更多是出于无聊,我没有什么朋友,而这女孩的活力又恰好可以填充心中的空虚。据说那段时间我给郭蕾留下很深的印象,那个时候系里正催她写着一份很重要的论文,不料卡得要死,心情十分郁闷,而我的刚好出现,厚着面皮的幽默让她解开了心结,以至后来我们每次的争吵,撕扯,她都会拿那段时间的我出来比较,又一次次原谅,放下。直到有一天,她说走进圈子里出不来,但不后悔,因为那是爱情……

    爱情真是让人陌生,我十分吃力地回忆着郭蕾是怎么爱上我的。可能是有一个夜晚,我已经出了院,郭蕾因有事情临时出城区办事,错过了末班车,于是让我送她一程,在取车的路上,经过了一段较暗的路段,遇上了两个小流氓企图非礼郭蕾,一声“大哥,救我!”让我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奋身搏斗,歹徒在匆忙逃跑途中,往后扔过一块石头,我躲避不及被砸晕大路上。为这事,我又在医院躺上三天。那段时间,郭蕾天天来看我,每次都感动得要死,我厚着脸皮问她是不是爱上英雄了。郭蕾脸一红,什么也不说。

    我和郭蕾谈起了恋爱,当然这是郭蕾认为的,而于我心中,只是承认我们有了某种亲密的关系,我不忍心跟她说我没有爱情,我不爱她,跟她亲密也不过是贪恋这种年轻异性带来的心灵按摩,我承认自己的自私,但,这不都是人性么?

    发生第一次关系是在我刻意的安排下进行的,我特意约她在一家高级餐厅吃饭。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可以远眺整个江景。

    “我其实是个坏蛋,接近你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把郭蕾带进包间时,我一本正经跟她说了实话。

    “早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诚恳,我也不再需要隐瞒什么吧,组织留意你很久了。”郭蕾认真的样子多少让人不习惯,很让人心虚。

    “那你留意我多久了?”我问。

    “从一开始,组织派我来就是为了取得你的犯罪证据,我原本想让事情变得好玩一些,却想不到你从一开始就交代了。咱们开始吧,把你做过的罪行如实写下,党和人民会给你一个宽恕的机会。”说着,郭蕾把纸和笔推到我的面前,“我说,进门口那小姑娘是你情人吗?”

    “不是,她是无辜的,什么也不知道。”我拿起笔,在纸上若有所思。

    “还行,算你还有点人性。”

    这时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请问可以进来吗?”

    郭蕾对我使了个眼色,我赶忙说道:“没事,进来吧。”

    服务员客气地笑了笑,“您好,先生,可以点菜了是吧?”

    “嗯,在点着呢,等等,要个烤鸭怎样?”我看了看郭蕾。

    “哎,写什么呢,把白灼大虾填上,这个我喜欢吃。”郭蕾忽然笑了起来。

    ……

    “谢谢你上次来看我表演。”菜上来后,郭蕾给我敬上一杯,“跟我说说,除了我的独舞,还有什么令你印象深刻?”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唉,就知道表演不好。看不起我们吧,”郭蕾即时叹了口气。“你说说不好的地方呗,我接受批评。”

    “太傻!”我脱口而出。“女主太傻,明知道男主角要死了,还贴上去,做那些没用的东西,在学校宣传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那也不是为了剧情需要才这样嘛。”

    “所以说现在的影视作品很多都烂大街嘛。这不是挑战观众的智商?”

    “人家想要的结果是宣传得到普及,所以……”

    “所以就傻了呗,你做一个作品,那最起码要从人的本身来出发吧。”

    “你说你想法呗。”

    “你做那样一个作品,我认为结尾都是错的,一个关心艾滋病的话剧,就应该有它本身的人文关怀,而不是得到一个假大空的结果,那男主怎么样了,谁在关心他了?得到怎样的帮助啊?有什么样的反思啊?这些在剧中好像都没有很深的体现,这种就是一台脑残剧嘛。再说那女主,”我看了一眼对面,忍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郭蕾此刻已是满脸通红,就差那么一点眼泪了,在那边强忍着了,说:“你继续,我没事。”

    “那我可说了,那女主啊,还真是傻,明知男主这样了,还跟着,图什么?”

    郭蕾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终于忍不住了,趴在桌上抽泣。我一见慌了,赶忙起来拿纸巾挨在郭蕾身边坐着。

    “别,别这样啊,不就是一话剧吗?”我一边搂过郭蕾的头,一边帮着擦着眼泪。“咱文化低,别跟咱一般见识,我以上说的全是一派胡言乱语。”

    “你倒是说得轻巧,为了这话剧,我们都练得辛苦,你知道吗?”郭蕾哭着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每天贪早摸黑,图啥,结果被你说成一破剧……”

    “我胡说,我胡说,都挺好,挺好,你跟我犯什么劲啊,我一买来的大学文凭,若真讲学说,面对你们我还真惭愧不如,恨不得自绝于人民。”

    “就你瞎说。”郭蕾此时有点发笑,顺手就掐了我一下,,那含着泪水的劲儿会让我记得一辈子。

    “哎哟,这是要了爷爷的命啊。”我可是舍得了一条老命,“好了,好了,别哭了呐,再哭我可不理你了。”

    “看来你书没少读,说起理来还一道一道的。”郭蕾看了我一眼,笑了,说,“其实也不怪你,只是想起我们花了那么多心思排的剧,就你这评论我一是气不过来而已。”

    “不要当真的,真不要计较,没必要。老子曰:人生苦短,较真就输。”我赶紧再逗她一把,“就那女主……,太傻。”

    郭蕾瞪了我一眼,悻悻地说,“那是你不了解女人。女人要是爱上了,可以舍弃一切,可以为你去死,你敢吗?”

    “我可不敢,世间那有这么多相濡如沫,本是同林鸟,大难各自飞倒是见过不少。”

    “那不是什么好鸟。”

    “命运,谁能把握哦,如果,我说如果啊,你觉得你男朋友并不合适你,然后,你又喜欢上了我,哦,不对,准确来说,叫爱上。嗯,你爱上了我,你为了我付出一切,我可能不懂珍惜,你不得不在失落中离开,多年以后,大伙都老了,你带着孙儿在广场跳舞,而我还是孑然一身在你们旁边回忆起咱们初遇的那段浪漫,旁若无人的亲吻。你面含羞容地走到我的跟前,挽起手让我加入,我摆了摆手,礼貌地问起你家老头身体还好?”

    “哈哈,我才不会那样呢,如果爱,就深爱,至死不渝那种。”我看到郭蕾脸上含情脉脉的目光……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我原想这女孩也应该有足够的阅历来面对这男女之间的事情时,却发现原来大胆的语言包装下是怎样一个保守的灵魂,原来这是她的第一次。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处理不好,还可能被她死死缠住,我不喜欢被束缚。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还要不要这个家!”

    “要自由你自由去啊,又滚回来干什么!”

    “还有没有良心,家里什么都不干,赚个钱也不会,真是窝囊透顶了。”……

    吵嚷的是我那后来已经不再见面的母亲,我从恶梦中醒来,看着身旁裸睡的郭蕾,心生愧意,如果爱,那我害怕什么?如果不爱,那我睡她又为了什么?

    我摸着她的脸,摸到一脸泪水。

    六.

    “好吧好吧,知道了,明天南站十点,你在大门口等我。” 我挂了手机,继续手中的牌局。

    麻将这东西,越心虚越是输钱,越怕放炮越是放炮。好不容易瞄准郭蕾黄金周放假回家这么一档时间找兄弟玩玩,却偏偏碰上手气明显不好,每次想开杠,等了半天等不来,叫糊也以单叫居多。这叫什么事?每每看到李良上子叫糊就气不来,吕胖子也毫不客气,要不不糊,要不大糊。

    “又是郭蕾?”李良看了看手中的牌,打出一个东风。

    “难缠。”我接着拍出一个幺鸡。

    “哟,炫耀了不是?”吕胖子一脸无耻的笑着,“别不珍惜啊,你不要我可上了啊。”

    “嘁,你能勾搭上,我算谢你了。”真背,我又摸上了一个幺鸡,“不过你说,我跟她结婚怎么样?”

    “还真结婚啊?”

    “说着玩呢,你见我什么时候爱过。”

    “喜欢她吗?”

    “喜欢,在床上!”我大笑。

    “流氓本色!” 吕胖子比了比手势,又说:“话说回来,你看人还挺准的,郭蕾在学校发展回来的那些贷款质量不错,照这种速度,下半年够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了。”

    “要不说呢……”我笑了笑,此话不假,我看人有自己的一套。

    “得对人家好点,毕竟是个女娃娃,就算是看在业务份上也好。那还一夜什么百夜恩嘛。”李良说。

    “和了。”我一推牌,扭头跟李良说:“别说得跟多有良心似的,好不?”

    ……

    远远看去,一袭蓝色连衣短裙的姑娘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门口,东张西望找人。目光扫过我也没停下。我也不叫她,直径走到她的跟前,说:“我就这么不起眼啊?”

    郭蕾一见我,笑着脸就贴了上来, 掂着腿,嘟着嘴。我满面通红后躲,左右张望:“别别,革命同志得注意影响。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想,想,比主席都惦记着你。”

    “哼,油嘴滑舌,才不相信。”郭蕾白了我一眼,说:“待会哪吃饭?”

    “随便,只要满足主子。”我笑着提起行李,带着女孩往停车场走去。

    刚打开车门,李良来了电话,“正哥,吕胖子出事了……”

    果其不然,坏消息要来了,第二天李良在车上给我讲了事情的原委:上个星期,有两个工人在电器厂跳楼自杀,这本没有什么,但死者家属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认定死者因欠下高利贷,受到黑社会迫害而终结生命,于是便到公安部门报案,此时,全市正值严打黑恶势力活动期,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你是指吕胖子将信息出卖给了黑社会?”我问道。

    “嗯。先去看看吧。”

    “靠,这个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凭着李良的人脉,好不容易打通关系让我们见上吕胖子一面,当我们赶到时,他正哆哆嗦嗦地蹲在墙角,脚上没穿鞋,两只手紧紧铐在背后。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嘴角还带着血,身上的衬衫撕得粉碎,露出苍白干瘦的胸膛。一看见我,他飞快地扭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又伤心又难为情。本来还想责骂什么,话一出口又忍了回去,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最后也只是搂了一下,对胖子说,放心,大哥保你没事。

    从看守所出来后,我对李良说,去,把吕胖子那个情妇带我见我。

    吕胖子有个情妇叫陈慧,跟他勾搭上时还是中专未毕业的学生,人长得水灵,一毕业,就跟着过日子,孩子都有了,但吕胖子一直没有给她个名份,这姑娘也傻得可以,什么也没要,就一直待在身边。是爱情吧,每每吕胖子为此而感叹时,我和王八蛋都笑他流氓。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几天后,在鸿运宾馆一个包间里面,我单独见了陈慧。

    她楚楚可怜地坐在我的对面,摇了摇头,眼里似乎还噙着些液体。

    “你男人出事了。”

    哇,就那么一下,陈慧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承认如果换作平时我是看不得女人的眼泪,可是这一刻我却感到漠然,我不相信爱情,但相信此刻陈慧的反应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我甚至妒忌吕胖子,越是妒忌越是感觉形单影只。

    在哭了一阵子后,陈慧逐渐平复下来,一边抽泣一边问我:“正哥,这可要怎么办啊,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可要救救我们,救救胖哥。”

    我扶起陈慧坐上沙发后,从包里拿出20万放在桌面上。

    陈慧一看懵了,说:“正哥,你什么意思?”

    我至今都认为那天下午的劝说是自出生以来最为精彩的一次,,从孟姜女哭倒长城到蔡文姬舍身救夫夜奔,从三从四德到四书五经,既歌颂了爱情的伟大,又阐明舍生之勇气,直到词穷处,陈慧拿起钱,跟我说了一句:“正哥,你安排吧。”

    “嗯,想好了么?”我再一次确认。

    陈慧叹了口气:“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安排吧。”我在电话最后里跟李良说。

    这种事正碰在枪口上,想脱身是十分困难的,我跟李良好不容易才在系统里找到一个关键人,合着他的爱好,赔上了陈慧,送上40万活动费才勉强答应把胖子捞出来。事后,陈慧拿着我另支付的20万,带上她跟胖子的孩子远离G市。

    记得接吕胖子那天,天气很好,正是中午,我们在门外等着他的出来。胖子见到我先是一愣,那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凶狠,李良正要提醒我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莫正,你就是一混蛋!”

    只见一个拳头挥来,我已是轰然倒地。我听到风声呼呼而过,仿如儿时独自一人倒在田垌上,四周空无一物,我感到孤独,无边的孤独。

    据李良后来所述,那天吕胖子是按着我往死里打。打着打着,就地哭了起来,拉都拉不住。

    我为此躺在医院一星期,我不怪胖子。

    一切仿如昨天,吕胖子照例参加我们的牌局,坐在我的面前是李良和侄仔田义,我依旧一连打出几把臭牌,李良、胖子、田义对我轮流开胡,我一边打一边痛哭流涕,说几位哥哥饶命,小人实在是没有本钱了。李良意犹未尽,不肯松手,田义面无表情,只有胖子笑着给我台阶下,说算了算了,只是游戏何必为难兄弟,说着便解散牌局,带着我们几个走进饭馆。迎面上来的是一五个服务员,我看着眼熟。胖子回我吃不吃八爪鱼,我说无所谓,正在思量着这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时,一只巨大的八爪鱼迎面扑来,缠绕着我的四肢,动弹不得,颈脖被滑腻的大爪围了一圈,不断地勒紧再勒紧。

    “莫正,你他妈的,让我看看你良心在哪里?”说时迟,那时快,那个迎接我们的姑娘立刻化身成脸色苍白的厉鬼,一把刀子扎进我的心脏,鲜血顿时倾注而出,我想求救,却发现胖子他们没有一个理会。我认了出来,那个姑娘是陈慧。

    你信不信因果?郭蕾曾问我。

    信个屁,都是一群流氓!

    ……

    在这件事上,李良认为我做得过于阴狠,因为还没有证据指向吕胖子将信贷资料卖给当地几个黑社会头子,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没有与没有想毕竟是两回事,吕胖子此前不止一次跟我说起这件事,既然他有提出,我就有理由相信这事与他脱不了联系,我自认是个超脱的人,在长期危险动荡的生活中,在与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人物交往中,养成了见怪不怪,处变不惊的沉着性格,在复杂的环境下往往能保持着自己独立的思考,所以我决定。与其在身边留着一颗定时炸弹,还不如早早地跟此人撇清关系。

    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二零零三年,李良还只是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小伙,羞涩而腼腆,他爸在村口被车撞死,大伯拿出3万元找人请求公正处理。尚且稚嫩的李良不理解,大伯给他回句:大人的世界你不懂。但很快事情得到妥善解决,李良家得到30万赔款,大伯拿走18万。李良对大伯一向钦佩有加,逢年过节必大礼以待,最后一次是二零一五年,大伯向李良借资投身小产权房地产,恰逢政府严控,房子被拆,资不抵债,在我的帮忙下,李良将他大伯多年经营价值50万的汽配厂夺走,此后大伯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多数人死于贪欲,我还记得那一晚,李良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叫我大哥。那一年,田义十三岁。

    每个人都有着难以启齿的经历,接受的态度却各不相同,有人选择绝口不提,有人选择坦然接受,比如侄子田义,他父亲靠着炒股发了家,却在上一轮金融风暴后欠下巨款,在田义十三岁这年疯掉了,母亲接受不了巨变而离家出走。我家老头子看着可怜,就把他领养过来,说来也让人心酸,长期以来田义就在村里同龄人异样的眼光下长大。我曾经问过他是否有阴影,想不到这小子可以淡然地说:人生,就是这样吧。从那时起,我明白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便把他排出我的生活圈子外,一年后,他去考了警校。

    李良来了,自从住院以后,身边能说话的朋友的只有他跟郭蕾。

    “你们先坐,我拿衣服去洗。”郭蕾带着略有憔悴的脸走出病房。

    “都知道了么?”李良从身后看了一眼走出门口的郭蕾,问。

    我摇了摇头,说:“只是知道打架了。”对这种纯真的小女孩,编一个故事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胖子怎么样?”

    “算是彻底决裂了,拿着原先积聚下来的资源开彊辟土,据说还顺带拉起皮条,源源不绝的工厂姑娘从他手上流向各大会所。”李良淡淡说,“不说这个,没劲。有想过以后怎样吗?郭蕾挺好的一个姑娘,跟她过日子不错。”

    “你说,我跟她结婚怎样。”

    “考虑这个了?”李良有点吃惊。

    “说着玩呢,你见我什么时候认真过。”

    “喜欢她吗?”

    “喜欢。”这话不假,我的确挺喜欢她,如果没有吕胖子这事,或许我真和她好好过日子。

    李良看出我有想法,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嗯,我有点想不干了。”我想了好半天,嘣出一句。

    期间,郭蕾学校发生两件大事,一是她们系里爆出丑闻,年轻的辅导员在与系内的女学生恋爱期间移情别恋,女学生挽爱不成跳楼自杀,据郭蕾说出事那天,她还跟那个女同学打过招呼,没见什么异常。另一件是别的学院的,一名男生为了追求一名同系的女生不惜借下大量高利贷以致自己身败名裂,被勒令退学。两件事都给郭蕾留下深刻的印象,一说女学生太傻,二说这样爱情不值得,她是个容易被感动的人,每次说起,都泪目婆娑。直到有一天,她问我会不会爱她一辈子,会不会跟她结婚。我支唔着过去,无法告诉她我不喜欢被束缚,“爱”这个字眼在我看来太可笑了,尽管我也常把它挂在嘴边,那不过是跟打个招呼一样随便。

    接下来事情的像电视剧一样的套路:在某个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是郭蕾,李良还在一旁劝阻:“我都说了他不在,昨晚出去没回来。”

    “那你让我进去啊!看看都不行吗?”郭蕾的声音又尖又锐利。

    “不在你进去有什么用,里面有别人。”

    “我不信,里面准是他,你放开。”

    “让她进来吧。”昨晚的酒还未醒,我努力挪了挪身子,抽出一只枕头垫在背上。

    门“哐”地推开了,郭蕾闯进来,我想我当时应该很不成样子,光着身子半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一姑娘,赤裸着,盖上半身薄被。我一脸坦然地面地着错愕的郭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解放。

    姑娘也醒了,下意识地拉拉被子,懵懵迷糊地问:“怎么啦?”

    我拍了拍姑娘,示意她继续睡觉,转过身,抽起床头一条短裤套上,跟郭蕾说“咱们到那间屋子去吧。”

    她直瞪瞪地呆视着我,反手扇给我一个耳光,我没有躲,脸上五个指印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莫正!你就是个人渣!”郭蕾随后一脚踹在我小腹上,我倒在地上,钻心的痛。

    “你冷静点,冷静点。”李良赶紧上来拉着郭蕾,说。

    郭蕾见李良上来,又啐了我一口,骂“你他妈就是一禽兽!”说完眼泪簌簌掉了下来,“我又哪里对你不好了……你他妈都不是人……你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又拉着李良的衣服说:“来,良哥,现在就睡我,来……”

    我冷笑一声 “你要想用这个报复我,只能毁了你自己,我根本不在乎。”

    “你他妈少说两句!”李良吼道,转头就拉着郭蕾出去了。……

    屋子里的姑娘早醒了,冷冷地看着我,目光充满轻蔑。

    我从床头抽出几张钱扔在床上,吼道:“滚!”

    ……

    一个星期后某个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李晓娟的,对我就冲着一遍通骂,

    “莫正,你这个败类,曾经也敬你是一个有趣的灵魂,的确也给郭蕾带来过快乐,没想到你却是这种的混蛋,流氓!如果说街头混混至少还有点江湖道义,顾点情份,有点令人钦佩的义气!那你与其相比,就是彻头彻尾人渣,卑劣无耻的小人。你知道郭蕾重感情,利用她去帮你做那些乱七八槽的事情,自始至终你都视她于玩物,厌倦即弃。以前,我以为书上的描写过份,谢谢你让我长了见识!你他妈的做人要有点良心,对人要有点底限,分开也要做做样子,委婉点,别把她当成个婊子!”……

    我挂了电话,无奈地跟李良笑了笑。

    “这事你确实过分。”李良也无奈地说。

    床头有一张我和郭蕾唯一合照,是出院那天,郭蕾非拉着我去光华寺祈福的时候拍的。照片中,她搂着我的腰,露出一个关之琳式的笑容。郭蕾让我把相片放在枕头下,她不在身边的日子,让我多掂记着。我不相信命运,却对这张相片心生敬畏,无法解释是什么改变了照片中两人的人生轨迹。

    我自认是一个冷静利落的人,行事不拖泥带水,该断则断。在事情没有变得糟糕前,往往能干脆地抽身而出,让我在繁纷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找到自己安身立命之道。对待吕胖子如是,对待郭蕾如是。只要想忘记一个人,我很快就会做到。

    与李良不同的是,我提前嗅出一点点血腥的味道,当我提出退出校园贷时,李良选择留了下来。十一月份,我将手中的信贷资料转给李良后,盘下一家汽修厂经营。有一天,李良告诉我,他在街上发现郭蕾跟吕胖子走在一起,我心里一紧,吕胖子当时已是坊间有名的皮条客。

    要知道一个人的行踪其实并不难,我再次见到郭蕾时是一个深秋的晚上,在一家酒店里,衣着暴露的她被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搂着上楼,上下摸索,两人表现亲呢,十分火热。在男人打开房门一瞬间,我突然冲上前去往前狠推了一把,肥胖男先是摔了个狗吃屎,接着跨步上前,对着他就是一通狠揍,置其于死地殴打。

    男人很快昏晕过去,郭蕾坐在床角什么也没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一丝难堪,似是带点洋洋得意,在我准备转身离去时,她堵在门口,一掀外套,一套大红的性感内衣暴露在我眼前,带点不屑,道:“来都来了,不玩玩?”

    “别那么低贱,你报复不了我!”

    我推开郭蕾,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笑声,像一把把刀子。

    吕胖子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正悠哉游哉地街上闲逛,我冲了上去,对着背部就来一脚,胖子一下子向前翻了好几米,一时反应不过来,好不容易撑起身子,我走近又一脚。头上顿时血流如注。我蹲下揪住衣领,挥痛击他的鼻梁,吼道:“你这混蛋,是不是人?”

    胖子一见是我,立即明白怎么回事,乘我不备,对着我的右眼来那么一拳,然后挣扎着脱离开来,“你他妈的有病吧,是你那玩厌的烂女人自己找上门的,关我屁事!”说完,一脚踹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鼻子里鲜血直流。我躺在地上,头晕目眩。

    “呸!”胖子走近啐了我一口痰, “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谁想玩你莫正玩过的剩货!”

    “你说谁是剩货?”我跳起反手揪过胖子头发,对着他胸口来一肘子。“你就不是人!”这一击给胖子来得不轻,躺在地上起不来。我从旁边抄起一条铁棍,一下一下砸在胖子的右大腿上,直至用尽所有力气,眼泪才开始流了下来。

    “她有什么错啊……”

    “还是学生,才21岁……”,,

    “你他妈的,胖子,你是不是人?,究竟是不是人?”

    ……

    当我站起来准备了结胖子的时候,警车来了,上车前,我听到胖子说:“陈慧有什么错?”时间回到年初,我带着一套价格不菲的乐高积木到胖子参加他儿子的4周岁生日,那个时候我还未认识郭蕾,我祝这两口子幸福快乐。

    十一

    “被告人莫正,因故意伤人罪,性质严重,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即日执行。……”

    服役期间,侄仔田义来看我了,自从我把他从我的生活圈子排除出去后,就再没有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谈话。他向我交待了几个相关朋友的下落:吕胖子因组织地卖淫嫖娼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李良因在校园贷涉及暴力追讨,被警方立案调查,实行抓捕前已潜逃外省,目前正被警方通辑当中。

    “郭蕾呢?”我问。

    “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田义的表情变得严肃,“她自杀了!在你进去两天后,学校宿舍的卫生间里。将门锁着,叫不开。我是事后到现场做了笔录,据说保安踹进去的时候,人躺在地板上,已经不行了。到处都是血,手腕切的口子肉翻得象小孩嘴唇。”

    我眼一黑,倒在地板上。

    “我才不会那样呢,如果爱,就深爱,至死不渝那种。”她说。

    十二

    “大哥,谢谢您那晚救了我。”清丽的姑娘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跟我说,我瞥见她胸口的校徽。

    “G大?学生?”我问。

    “你知道?”姑娘吃了一惊。

    “嗯,认识过一位朋友。”我答道。

    “大哥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姑娘把削完了的苹果递给我,“给,”她露出了一个关之琳式的笑容。

    在以前,也有这个女孩跟这样我笑过。床头有一张相片,是某天,郭蕾非拉着我去光华寺祈福的时候拍的。照片中,她搂着我的腰,露出一个关之琳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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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和鱼鱼_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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