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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海海昌海洋公园-游园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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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儿子放寒暑假,平常日子能带他出去游玩的机会不多,一是他双休日要上课,二是因为自从上初中以后,他更愿意跟同伴一起玩,而不是家长。记得他五岁那年,有一次说好了要带他去动物园,因为我还要收拾一下东西,就叫他先下楼跟小朋友玩一会儿。等我收拾好了来到楼下要接上他一起走的时候,他却说不想去了。我很生气,便“威胁”道:“那我一个人去了哦!”以前这么一说,他会立马乖乖跟我走,可那一次,他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说:“好,妈妈你去吧。”那是他第一次在小伙伴和妈妈之间选择了前者。从那以后,这样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到现在,我们已经完全习惯了。

    前段时间儿子学校组织去海昌海洋公园春游,他回来后说那里很好玩,没玩够,希望暑假的时候我们能带他再去一次,听他这么说,我很高兴。一直以来,理性告诉我要注意跟儿子保持距离了,但我心里其实特别希望和他相伴。碰巧今年五一节有四天假,我们特意安排出4号一天空档,计划一家三口去海昌公园玩。遗憾的是,孩子爸爸临时接到工作任务要出差,不能陪伴我们娘俩了。

    海昌海洋公园位置偏远,离我家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的车程。我不敢一个人开车去那么远的生地方,又预估到这一天会非常累,得节省精力和体力,所以来回都是打车。上午不到八点出发,在车上解决了早餐,晚上七点多才回家,两个人都在车上眯了一觉。算起来我们在公园里待了八九个小时,想玩的,该玩的,能玩的都玩得差不多了。真有那么好玩吗?照我看来也未必。大约是人到中年的缘故,“快乐神经”已经有些迟钝了吧,无论是新的地方还是新的事物,都不会令我那么兴奋了。不过,儿子很尽兴,很满意,回来后说了好几遍“不虚此行”,我就觉得值了。

    这次出游,我除了订车和付钱,全程基本上没怎么操心,相当轻松、顺利。原因有三,首先是儿子不久前去过一次,算是轻车熟路,我跟他这个向导走就行了。其次,我们选了一个好时机,小长假最后一天不堵车,游客不太多,吃饭、如厕都不需要等,虽然游玩项目仍需排队,但最长时间也不超过半小时,大大提高了游玩体验。第三,园内的餐饮、卫生等配套设施很不错,超出预期,部分弥补了它建筑细节粗糙、形象也较为“土气”的缺陷。园内的餐食价格贵,但并不离谱,而且品质是有保证的。我们分别在鲸鲨咖啡馆吃了薯条,在企鹅餐厅吃了鳗鱼饭和卤肉饭,在极地餐厅吃了清汤牛腩面,在小吃铺子吃了烤肠、爆米花和冰淇淋,觉得味道都挺好,吃完后肚子也没有难受。

    园内最高档的餐馆是鲸鲨餐厅,供应包括帝王蟹和澳龙在内的海鲜美食,吃饭的时候,许多美丽的海洋生物就在身边遨游。儿子说,那里面的价格和环境一样高贵,随便一个套餐都要好几百,一块提拉米苏68元。上次他和几个同学进去考察了一下,受到服务员的热情接待,“他滔滔不绝地介绍各种套餐的特点,非常真诚地向我们强调,这里的海鲜绝对新鲜。哈,他一定是个新手,根本没有get到重点。”孩子们对这家餐厅的食材、厨艺和品位予以高度赞扬,交流也很愉快,总之样样都好,除了没有留下来用餐以外。

    我们路过的时候,那里面只有一桌客人。“春游那天可不是这样的,里面都坐满了。”那天人流太多了,很有可能是他们全校出动来此春游造成的,价格适中的餐厅都被学生占领,那些不走运的游客不想排队等位的话,就只好在高级餐厅破费一番了。“不管怎么说,那个服务员没有小瞧我们,完全把我们当大人对待。”“是啊,他很有远见,认识到你们才是未来市场的消费主力。”我预言道,“等以后你们不差钱了,是会愿意来此消费的。”“切,才不会呢。跑这儿吃龙虾,我傻呀!”我们立刻就把这个前程远大的餐厅抛到了脑后。

    海昌公园面积不算大,游览可分为三个部分:海洋动物展馆、海洋动物表演和海洋主题的4D电影等,以及过山车等游乐设施。我们一进园就直奔海豚过山车,这个项目可是儿子一直心心念念的,春游的时候他因为不愿排长队而错过了,这次必须补上。

    似乎每个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有“过山车情结”,有过山车而没坐,就算没来过这个地方。去年他和一个好朋友去欢乐谷玩,在著名的谷木游龙那里苦苦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不偏不巧刚好轮到他们的时候,天下雨了,设备停运,有没有够倒霉?今天天气好得不能再好了,人又少,是玩过山车的最佳时机,连我也动了玩一把的念头,毕竟这辈子还从来没坐过过山车。从前以为总有一天会敢的,然而那一天始终没有到来,越往后就越不敢了……挑战一下自己吧,还能把票钱挣回来一点,何乐而不为?而且我看得出儿子很紧张,很希望有个伴儿,我应该成为他的榜样才对。可惜真轮到我们的时候,儿子向左我向右,他大步迈向座椅,我则小心走到出口位置,决定还是用目光陪伴和支持他。

    后来儿子表示,他一点儿也没有对我的临阵脱逃感到失望,因为他早就料到了。其实我不敢冒险并不完全因为胆小,大不了昏过去嘛。我是担心我要有个好歹的话,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呢?这种时候,家庭责任感占了绝对的上风,什么样的娱乐刺激也动摇不了。“哈哈,妈妈你说得我差点儿就信你了!”青春期的孩子就有这个特点,有时候你跟他开玩笑,他会当真,有时候你是认真的,他又会以为你在开玩笑。

    为了衬托我的“怂”,他绘声绘色地给我讲述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叔叔的“壮举 ”:那位叔叔全程镇定自若,不仅跟他聊天逗趣,而且在过山车到最惊险处的时候,竟然还掏出腰包里的手机玩自拍。“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感觉自己都快要被甩到天上去了……牛人,真是牛人啊!”儿子学着他们班主任老师的口头禅,极力表达他的钦佩之情。

    中午过后,温度明显上升,阳光白晃晃的。儿子热得直冒汗,就把外套脱下来围在腰间打了个结,外套质感较硬,有淡淡的金属光泽,配上哈伦裤和他的光头,看上去像某个少数民族人士。好在场馆里面都是很凉快的,为了观赏的缘故,光线也较为幽暗,所以我们就不停地在热与凉、明与暗间切换。我们没做什么攻略,走到哪玩到哪,碰上什么看什么,随心所欲。海洋动物展馆里印象比较深刻的有这么几处:一只孜孜不倦啃自己脚丫子的北极熊;一只跟鸭子差不多大小的洪氏环企鹅,如果伸手在它眼前晃动,它的脑袋也会随之左右摇摆,小翅膀还扑棱扑棱的,萌萌的可爱极了;两只优美颀长的白鲸在狭小逼仄的水缸里不停地来回游弋,动作整齐划一,看着更觉可怜;海兽馆里,雄海狮妻妾成群,与海豹族群和平共处,观察了半天,终于能够区分它们了……

    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里:到底要不要去看虎鲸表演呢?儿子说,当然不去。虎鲸表演是海昌海洋公园的卖点,也是被环保人士猛烈讨伐的焦点。以前看过几篇文章,揭露动物表演背后的悲剧,我曾立誓不再观看任何动物表演。前两年我和儿子去泰国,也没有看大象表演或者骑大象什么的。可走到虎鲸剧场门口,看到演出只有12点和16点两场,12点已经结束了,只有16点的一次机会了,我动摇了。狮子老虎大象、海狮海豚海象,这些动物我都见过,还不止一次,所以不看它们的表演也无所谓。可我没见过虎鲸,其实我来这里最想看的就是虎鲸。我压根不想看什么虎鲸表演,但我想看虎鲸,真正的虎鲸。要是虎鲸光是展览不表演就好了,可惜不是。最后,人类根深蒂固的好奇心战胜了那点摇摆不定的正义感,“你不想看看虎鲸长什么样吗?”我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也把儿子拉下水。

    看完演出后,我们都被震撼了,震撼我们的不是虎鲸被驯化得有多么成功,而是这种美丽动物天然的雄姿。我沉浸在一种“有所收获”的满足中,原本的内疚感也有所消减。“所以说啊,这种展示的形式还是有它存在的价值的,否则我们怎么去了解这些海洋深处的动物呢?”“不对!妈妈你这么说就太虚伪了。我们今天很想看虎鲸,然后就看了,只能说我们不是圣人,意志没有那么坚定,但不能说就应该来看。我们的快乐不应该建立在别的物种的痛苦之上。虎鲸有多聪明你知道吗?它受的伤害也许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是精神上的折磨。它们在大海里活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人类去了解它们。我们为什么一定非要了解它们,因为我们就是这么好奇,这么自私!”我哑口无言。我懊悔不该非要儿子陪我进去看,让他陷入这种内心自责、分裂的境地。不得不承认,我真是虚伪得够可以了。

    夕阳西下,我们就要离开了,儿子挨个儿给我盘点今天玩了什么,还有哪些没玩成,主要是雪国列车和漂流缆车。“没关系的,以后可以再过来玩嘛。”“不,这个地方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儿子答得跟干脆。我想问为什么,还想说,我们再跟爸爸一起来一次吧。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孩子大了,不要勉强他,也不必费力去追赶他的脚步。他的世界,终究是我们不能参与的。

    第二天,随手翻杂志的时候,看到“各色人类研究中心”创始人郭婷婷的一篇文章,文中说,基因的作用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大,到了青春期之后,家庭环境的影响就几乎变成零了,非家庭的影响则一直比较平稳。也就是说,我们以为是在陪伴孩子,其实是他自己在成长。那是不是我们就无所作为了呢?当然不是。我们最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给孩子提供一个能够充分选择的、足够支持的环境,让他们的天性可以得到更充分的表达,让他们的天赋可以自然地生长。父母自身能力的大小不是问题,对此完全不必有任何压力,孩子在其社会化的过程中,自会找到他所需要的榜样力量。这个榜样可能来自于一本书、一部电影、一则新闻,可能是他认识的人,也可能是一个与他萍水相逢的路人。比如那个在过山车上潇洒自拍的叔叔,他不会想到,他无意中成了一个少年心目中的某一类杰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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