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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知道真相的鱼

    我是一条鲤鱼,一条有点反常的鲤鱼,之所以反常是因为我的记忆不止七秒,我甚至可以把我的想法写出来给你看。

    最近的一个月是我鱼生中最黑暗压抑痛苦的一个月,我几乎不再游动,独自一鱼藏在水草中,只是机械地张嘴喝水,反正我们鱼只要不停地喝水就饿不死。我的朋友草鱼每天要来我藏身的水草丛中吃七八次草,每次见到我总像第一次见到一样,“好巧,你也在这吃草呢!哈哈,又是美好的一天,你说呢……”每次见面他都是这几句话,因为他记不得刚刚见过我,可我却给他记着呢!草鱼快乐地在我身边吃着草,谁让他是草鱼呢,边吃边和我聊着:“这棵草不错,嫩得很,你尝尝,”

    “来的路上碰到鲫鱼了,你知道的,就是上次找你茬的那个,被我一尾巴拍到泥里了,以后见一次拍一次,”

    “你怎么不吃呢,吃呀,多好吃,”

    我象征性地吃两口,否则他会一直劝我吃的。

    “我给你说了吗?来的路上我碰到鲫鱼了,你知道的,就是上次找你茬的那个,被我一尾巴拍到泥里了,以后见一次拍一次,”

    第四遍了,可草鱼不知道,我也无法给他解释清楚“四”是一个什么概念。

    在我们鲤鱼中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我们不是普通的鱼,我们是可以变成龙的鱼,要游到一个叫龙门的地方,跳过去才能变成龙。但龙门是什么,这个传说是谁讲的,怎样跳龙门,龙又是什么,没有一条鲤鱼能说明白。只要有三条以上的鲤鱼聚在一起,就会有一条开始讲这个传说,其他两条也会兴高采烈地听,仿佛是第一次听一样。以前我也是其中的一条,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但自从上个月的事情发生后就再也不想听了,一天听几十遍是很烦的一件事情。

    一批又一批的鲤鱼踏上了寻找龙门的旅途,一路高歌,一路信心满满,殊不知因为记忆的限制,他们只是在自己生活的这片水域里一圈又一圈地巡游,没有一条鱼发现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他们已经游了很远很远。我以前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我的青春全部消耗在了这乏味的旅途中。一个月前,我游累了,逐渐在鱼群中拉了下来,独自休息了一会儿,我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是跳龙门,那为什么不跳一下呢?

    于是我憋足了力气,使劲向上跳了一下,我感觉眼前越来越亮了,呼吸也越来越畅快,突然我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一个完全没有水包围的地方,身体轻了很多,可呼吸却慢慢困难起来,一阵眩晕向我袭来。还没等我彻底晕掉,我又回到了水中,时间短的不容我细细体会刚才的经历。刚才发生了什么呢?这个世界难道不是水的世界吗?我决定再试一次。再一次蓄积力量,又跳了一次,这次跳得更高了,眩晕感更强了,但我感到了异乎寻常的自由,我竟然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这一天,我不知疲倦地跳了一天,也正是因为这事,我的记忆长了起来,和其他鱼不一样起来。

    我发现我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是一个椭圆形的地方,我们寻找龙门的旅途就是沿着这个椭圆转圈,我们一直重复生活,但却认为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完全不同的一天。我和其他鲤鱼讲了我的发现,可没有一条觉得我讲得对,当场就哈哈大笑起来,把我当成了疯子,不过我不伤心,因为过一会儿再见到我,他们又会觉得我是一条正常的鱼。

    有一天我跳得太厉害了,彻底脱离了我的世界,落在了一个很硬的没有水的地方,我慌了,拼命地挣扎,试图返回水中,因为我知道脱离了水我坚持不了多久的,我会晕过去,最后无法呼吸而死。我一点点地失去知觉,浑身无力,不再跳动,只剩下腮还在无力地一张一合。就在我感觉要死掉的时候,有个东西抓住了我,“这鲤鱼怎么跑到岸上来了?这么瘦,放回去再养养吧,秋天肥了就可以吃了”。

    我飞了出去,越飞越高,我用力睁开眼,看到了更广阔的地方,原来我生活的椭圆周围还有很多椭圆,我只是生活在了其中一个狭小的椭圆中,我们不是唯一,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很多的世界。

    我又回到了水中,默默地沉到水底,我明白了为什么我遇到的鱼全部都是瘦小的,很难碰到一条又肥又大的鱼;我明白了为什么身边会莫名的多一些陌生的鱼;我明白了草鱼的哥哥去哪里了;我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要跳龙门……水底漆黑阴冷,我想让自己的记忆变回以前一样短暂,我想和以前一样快乐,但却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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