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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村上春树谈写作

    村上春树谈写作

    小说家应该具备的资质

    第一、才华。接受采访时,常常有人提问:“对小说家来说,最为重要的资质是什么?”

    无须赘言,当然是才华。倘若毫无文学才华,无论何等热心与努力,恐怕也成不了小说家。

    说这是必要的资质,毋宁说这是前提条件。如果没有燃料,再出色的汽车也无法开动。

    第二、集中力。才华之外,如果再举小说家的重要资质,我将毫不犹豫地举出集中力来。没有它,则不足以办成任何大事。有效地使用这种力量,就可弥补才华的不足与偏颇。

    我每天在早晨集中工作三四小时。坐在书案前,将意识仅仅倾泻于正在写的东西里,其他什么都不考虑。

    第三、耐力。每天集中精力写作,坚持半载、一载乃至两载,小说家——至少是有志于写长篇小说的作家——必须具有这种耐力。

    跑步对写作的影响

    每天不间断地写作,集中意识去工作,这些非做不可——将这样的信息持续不断地传递给身体系统,让它牢牢地记住,再悄悄移动刻度,一点一点地将限值提升,注意不让身体发觉。

    这跟每天坚持慢跑,强化肌肉,逐步打造出跑者的体型,乃是异曲同工。

    给它刺激,持续。再给它刺激,持续。这一过程当然需要耐心,不过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我写小说的许多方法,是每天清晨沿着道路跑步时学到的,自然地,切身地,以及实务性地学到的。

    应将自己追问到何处为止?何种程度的休养才是恰当的,而多少又是休息得过分?

    到何种程度才是妥当,而到什么程度又是狭隘?外部的风景该撷取多少为好,而内心的世界又该挖掘多少为妙?

    对自己的能力应该相信多少,又该对自身有多少怀疑?

    假使当初我改行做小说家的时候,没有痛下决心开始跑长跑,我的作品恐怕跟现在写出来的东西有很大的不同。

    究竟如何不同呢?我可不知道。不过差异肯定存在。

    如何进行长期写作

    写小说乃是不健康的营生,因为当我们打算写小说,打算用文字去展现一个故事时,藏身于人性中的毒素一般的东西,便不容分说地渗出来,浮现于表面。

    如若希望将写小说作为一种职业持之以恒,我们必须打造一个能与这种危险(某些时候还是致命)的毒素对抗的免疫体系。

    写长篇小说时,我规定自己一天写出10页稿纸,每页400字。其实心里还想继续写下去,也同样在10页左右打住。

    哪怕觉得今天提不起劲儿来,也要鼓足精神写满10页。因为做一项长期工作时,规律性有极大的意义。

    写得顺手时趁势拼命多写,写得不顺手时就搁笔不写,这样是产生不了规律性的。

    早晨起床后,沏好咖啡,伏案工作四五个小时。一天写上十页,一个月便能写三百页。单纯一算,半年就能写出一千八百页。

    早上4、5点钟起床,工作5~6个小时。下午跑步10公里或游泳1.5公里,或者两件事都做,然后读书、听音乐,晚上9点准时睡觉。

    我每天重复这种作息,从不改变。这种重复本身变得很重要,就像一种催眠术,我沉醉于自我,进入意识的更深处。

    ④我们不一定要像艺术家一样去写作,我们这样一来可以和工厂车间一样。我们只管按照自己喜欢的方法写小说就行。

    首先只要认定,“不必非得是个艺术家”,心情就会猛然轻松许多。

    所谓小说家在成为艺术家之前就必须是自由人,在自己喜欢的时间,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对我而言这便是自由人的定义。

    ⑤我的确非常喜欢日常生活中无所谓的细节性风景,非常喜欢观察各种各样的人是怎样通过这些细节同世界发生关系,以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是怎样得以发生的,我对此非常有兴趣。

    ⑥说起来,我这个人是那种喜爱独处的性情,表达得准确一点,是那种不太以独处为苦的性情。

    每天有一两个小时跟谁都不交谈,独自一人默默地跑步也罢,四五个小时伏案独坐,默默地写文章也罢,我都不觉得难熬,也不感到无聊。

    这种倾向从年轻时起便一以贯之,始终存在于我的身上。和同什么人一起做什么事相比,我更喜欢一人默不作声地读书,或是全神贯注地听音乐。只需一个人做的事情,我可以想出许多许多来。

    ⑦遭到误解、受到非难,绝非令人愉快的事件,还可能使心灵受到深刻的创伤。这也是痛苦的体验。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逐渐认识到,这样的苦痛和创伤对于人生而言,其实很是必要。

    想起来,正是跟别人多少有所不同,人才得以确立自我,一直作为独立的存在。就我而言,便是能够坚持写小说。

    谈修改

    无论什么文章都必然有改进的余地,不管作者如何认为写得真好,完美无缺,其中也有变得更好的余地。

    所以我在修改阶段会尽量抛却自豪感和自尊心,让脑袋的热度适当冷却下来。

    在写作过程中,对于来自身边的批评和忠告,必须虚心谦逊地洗耳恭听,这是我长期以来的一贯主张。

    修改要上多少次?我也给不出精确的答案。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作业,然而对我来说却算不得什么苦痛。

    对于同一篇文章反反复复一读再读,咀嚼韵味,调换语序变得更细微的表达,我天生就喜欢这种锤炼敲打。

    不知为何,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有趣之极,无以言喻,不管做上多久都不会厌倦。

    如何对待批评

    比如说写个长篇小说,就会有人说:“太长了,显得繁冗,只要一半分量就足够把故事写完了。”诸如此类。

    写个短一些的,又有人说:“内容肤浅,漏洞百出,明显偷工减料。”

    同一部小说在这个地方被说成“重复的相同的故事,陈旧老套,枯燥无味。”可换个地方又被说成“还是前一部作品好,新的手法白忙活了。”

    想一想,其实从二十五年前开始,我就一直被人家说到今天:“村上落后于当今的时代,他已经完蛋了。”

    我三十五年前开始写小说,那时候常常受到前辈们严厉的批评:“这玩意儿不是小说”“这种东西不能叫文学”。

    这样的状况不免令人觉得沉重(或者说郁闷),于是我有很长一段时期离开了日本,到国外生活,在没有杂音的安静之地随心所欲地写小说。

    不过在此期间,我也根本不认为自己错了,也没有感到不安。索性横心一想:“实际上我只能这样写,难道不是只能这么去写?有什么不对?”

    眼下的确还不够完美,可总有一天我们写出像样的作品来。到了那个时候,我坚信时代也会完成蜕变,证明我做的并没有错。

    随它去吧,反正都会被人家说坏话,干脆自己想写啥就写啥,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只管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做自己最享受的、最想去做的事情便可!

    除非特别需要,我一般不会把自己的书拿出来看。回头重读,缺点总是随处可见。

    不过我基本认为,在写那部作品的时候,自己肯定没有本事写得更好了。因为我明白,在那个时候我倾尽了全力。投入了我愿投入的全部时间,倾注了我拥有的全部能量才完成这部作品。

    如果写得不好,那是因为写那部作品时,我身为作家的力量尚有不足,仅此而已。

    虽然是憾事一桩,却不必感到羞耻。力量不足,日后还可以靠努力弥补,然而机会却是稍纵即逝,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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